后赵

1 概况

333年后赵、东晋、成汉等对峙割据图,为后三国时代。

因石勒统治地区为战国时赵国故地,因此刘曜封其为赵王,立国即以此为号。为别于先建国的前赵,故史称“后赵”,又以其王室姓石,又称“石赵”。

1.1 后赵的建立

在晋怀帝末年反晋浪潮中,石勒投附在并州刺史部的南匈奴贵族刘渊为部将,屡立战功,势力强盛。308年10月,刘渊正式称帝,建国号“”,(刘曜后改为赵),建都平阳今山西临汾年号为永凤。318年,国丈靳准杀死隐帝刘粲夺权,自立为汉天王。镇守长安的刘粲叔父刘曜得知平阳有变,自立为皇帝,派遣军队至平阳,族灭靳氏,迁都到长安。与此同时,石勒亦参与讨伐靳准,后来试图挑起城中变乱促其投降的计划失败,导致靳明掌权并倒向刘曜,石勒大怒,攻破平阳城。319年,刘曜在长安改国号“汉”为“赵”,史称前赵。同年,石勒在襄国今河北邢台自称大单于、赵王,与前赵决裂,史称后赵。329年石勒灭前赵,次年称帝。

1.2 石勒生平

石勒为羯族人,生于264年,字世龙,原名㔨bèi,小字匐勒。石勒出身不高,出身羯胡,为南匈奴羌渠人。其祖先为匈奴分支部落的贵族。石勒原没有汉文姓名,其姓与名皆是由牧人帅汲桑所起。

羯人的起源不详,可能起源自小月氏,而历史学家陈寅恪认为可能起源于中亚康居。羯人能够位列五胡之一,皆因石勒功绩。

1.2.1 奴隶出身

太安二年(303年),并州发生大饥荒,石勒与一众胡人逃散,于是去依靠甯驱。当时北泽都尉刘监打算将他卖掉,幸得甯驱协助才没有成事。之后石勒暗中改投都尉李川,路上遇见郭敬,于是向他哭诉饥寒之苦。郭敬听后伤心流涕,送他衣服和食物。当时石勒向郭敬建议诱一众胡人到冀州吃粮,借故卖掉他们换取金钱,既可解诸胡饥困,亦能获利。而同时建威将军阎粹说服并州刺史司马腾迁诸胡到太行山以东地区贩卖,以获得军事资本,于是司马腾就派人到冀州捕捉一众胡人,连石勒都被抓着。当时负责捕捉胡人的张隆多次殴打石勒,而且路上常有人饥饿或病倒,石勒全靠郭敬亲族郭阳和郭时的资助才成功到冀州。到冀州后石勒被卖给师懽为奴,师懽却因其仪表堂堂,气质出众,让他做了自己的佃客。

因为这段经历,石勒被认为是中国史上唯一以奴隶出身当上皇帝的人。

当时师懽家在牧苑侧,石勒于是与牧帅汲桑茌平(今山东茌平西南)牧民的首领往来,更以自己有相马的能力而自荐给汲桑。后结集王阳、夔安、支雄、冀保、吴豫、刘膺、桃豹、逯明、郭敖、刘征、张曀仆、呼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六十八个壮士一同号称为“十八骑”,并与他们抢掠园林,以财宝巴结汲桑。

1.2.2 跟随汲桑

永兴二年(305年),成都王司马颖被河间王司马颙废去官位和皇太弟身份,因司马颖曾镇邺城,很多河北人都可怜司马颖的遭遇。司马颖旧将公师藩于是自称将军,以司马颖之名在赵、魏之间举兵,聚众数万,汲桑与石勒亦率数百骑师附公师藩。此时,汲桑才命石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公师藩则拜石勒为前队督,并与他进攻守邺城的平昌公司马模,却被苟晞、丁绍和司马模部将冯嵩击败。次年,公师藩在白马县打算南渡黄河,被苟晞击杀。

公师藩死后,石勒与汲桑逃回茌平牧苑,石勒被汲桑命为伏夜牙门,率领牧人劫掠郡县的囚犯,又招纳潜居山间的亡命之徙。汲桑于是在永嘉元年(307年)自称大将军,声称要为上一年被杀的司马颖报仇。汲桑以石勒为前驱,屡次取胜,于是署石勒为讨虏将军、忠明亭侯。石勒即随汲桑进攻邺城,担任前锋都督,大破冯嵩,并且长驱直进,于五月攻陷邺城。汲桑在邺城杀司马腾和万多个兵民,焚毁邺城宫室和抢掠城中妇女珍宝后才离开。

石勒及后又跟汲桑进攻幽州刺史石鲜。石勒在乐陵击杀石鲜后又击败率五万兵营救石鲜的乞活军将领田禋,并与苟晞相持于平原、阳平之间数月,期间发生三十多场战事,互有胜负,迫使太傅司马越率兵在官渡为苟晞声援。石勒和汲桑于九月大败给苟晞,于是收拾余众,打算投奔刘渊建立的汉国,但又于赤桥败于冀州刺史丁绍,石勒于是逃到乐平。后汲桑更在乐陵被晋兵乞活军所杀《晋书》卷五,“永嘉元年,……,十二月戊寅,并州人田兰、薄盛等斩汲桑于乐陵。”

1.2.3 投奔汉国

石勒投汉国后,于十月就成功让据守上党的㔨督和冯莫突归降汉国,刘渊于是封石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后又因据守乐平的乌桓人张伏利度不肯加盟汉国,石勒于是假称得罪刘渊而投奔张伏利度,并与他结为兄弟,与其胡人部众一同抢掠郡县,所向无敌,于是众人畏服。石勒在众人心附自己后乘宴会抓着张伏利度,让部众推举自己为主。石勒后释放张伏利度而率领其部众归附汉国。刘渊于是加石勒为督山东征讨诸军事,并让这些胡人部众跟随他。

刘渊派兵向外扩张,于永嘉二年(308年),派石勒领兵东侵。石勒于九月攻陷邺城,征北将军和郁逃走。十月刘渊称帝,授予使持节,平东大将军。不久石勒又率三万进攻魏郡、汲郡和顿丘,五十多个由当地人集结的壁垒望风归附,于是获假垒主将军、都尉印绶。后更杀魏郡太守王粹和冀州西部都尉冯冲,并击败杀害乞活军将领赦亭和田禋。刘渊于是授予石勒安东大将军、开府。石勒于永嘉三年(309年)进攻钜鹿和常山,部众增加至十多万人,更有文士加入,以他们成立“君子营”,石勒以汉人张宾为谋主,刁膺、张敬为股肱。因军事力量强大,在石勒派张斯游说之下,并州的胡羯大多亦跟从石勒。

陷冀州郡县堡壁百余,众至十余万,其衣冠人物集为君子营。乃引张宾为谋主。始署军功曹,以刁膺、张敬为股肱,夔安、孔苌为爪牙,支雄、呼延莫、王阳、桃豹、逯明、吴豫等为将率”(《晋书·石勒载记》)。

刘渊之后派兵进攻壶关,石勒后被任命为前锋都督,击破刘琨派来救援壶关的军队,助汉国攻陷壶关。九月,晋司空王浚派祁弘与段务勿尘在飞龙山进攻石勒,石勒大败,退屯黎阳,但仍能分派诸将攻打未及叛变的部众,收降三十多个壁垒,并置守宰安抚。十一月,石勒进攻信都,杀害冀州刺史王斌。当时,王浚命裴整和王堪领兵讨伐石勒,石勒于是立刻回军抵御。石勒到黎阳后,裴宪抛弃军队逃到淮南,王堪则退守仓垣。刘渊于是授命石勒为镇东大将军,封汲郡公,石勒辞让封爵。

永嘉四年(310年),石勒南渡黄河,攻陷白马后与王弥一同进攻徐、豫、兖三州。不久更攻下鄄城和仓垣,并北渡黄河进攻冀州诸军,投降他的平民多达九万多人。及后又协助刘聪等人进攻河内,并进攻冠军将军梁巨,晋怀帝派兵援救。梁巨因兵败请降,石勒不许,最终坑杀万多名降卒并杀死梁巨,援兵亦退还。此战战果使得河北各个自守的堡垒都震惊,纷纷送人质到石勒处。同年刘渊逝世,刘聪杀兄刘和继位,任命石勒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石勒这次辞让征东大将军。随后便会合刘粲、刘曜、王弥大军进攻洛阳,直入洛川。石勒又进攻仓垣,但被守将王赞击败。

1.2.4 势力壮大

石勒后来改攻南阳,早前在荆州叛变的雍州流民王如、侯脱和严嶷等都感到恐惧,于是派了一万兵屯守襄城以作抵抗。但石勒到后击败守军并将部众全数俘虏,进驻宛城以北。当时侯脱据有宛城而王如守穰县,王如怕石勒进攻,于是以珍宝贿赂石勒,与他结为兄弟;同时又因王如与侯脱不睦,于是劝石勒进攻侯脱。严嶷知道石勒攻宛后领兵救援,但石勒十二日便攻陷宛城,严嶷赶不及而直接向石勒投降。石勒诛杀侯脱,囚禁严嶷,呑并了二人部众,军力愈为强盛。

石勒于是进一步南侵,进攻襄阳并循汉水攻陷三十多个处于江西的壁垒。石勒留刁膺守襄阳后就率三万精锐骑兵还攻王如,但因怕王如强盛,于是改攻襄城。王如知道后就命弟弟王璃率兵,假称犒军而袭击石勒,但遭石勒击灭。石勒至此有雄据长江、汉水一带的意愿,张宾虽然反对并劝他北归但都不听。

永嘉五年(311年),驻镇建业的琅琊王司马睿见石勒南侵荆州,于是派王导率兵讨伐。而石勒军粮不继,更加因疫症损失大半士兵。石勒于是接纳张宾建议,焚毁辎重,收好粮食和卷起盔甲,轻兵渡过沔水并进攻江夏,然后北归,先攻陷新蔡,杀新蔡王司马确,后再攻陷许昌。

永嘉五年(311年)三月,率领行台和二十多万晋兵讨伐石勒的司马越死在项县,大军于是在王衍及襄阳王司马范带领下护送司马越灵柩回东海国。四月,石勒率轻骑追击晋军,终在苦县宁平城追上大军,并杀败王衍所派的将军钱端。晋兵在钱端败死后溃败,被石勒包围并射杀,士兵在混乱中互相践踏,全军覆没。石勒诛杀包括王衍以内随行的官员和西晋宗室。不久石勒在洧仓追上司马越世子司马毗由洛阳东归的部众,又将司马毗及宗室王等人杀害。

随后,刘聪派呼延晏率大军进攻洛阳,石勒领三万骑兵到洛阳与大军会合,攻陷洛阳,俘虏晋怀帝。战后石勒将战功归于王弥和刘曜,于出屯许昌。七月,石勒领兵攻晋大将军苟晞所驻蒙城,生擒苟晞并任用为左司马。刘聪于是以石勒为幽州牧。

苟晞被擒后,王弥写了一封言辞卑屈的书信祝贺石勒,石勒知道王弥忌惮自己,打算引自己到青州然后杀害。石勒于是听从张宾的建议:乘王弥当时兵力减弱而消灭他。不久石勒就听从张宾的建议,率兵救援与乞活军相持不下的王弥以换取王弥的信任,随后就借宴会的机会袭杀王弥,吞并了他的部众,并假称王弥谋反。刘聪知道石勒杀王弥后大怒,但又因怕他生了异心而不敢处罚,反而加授镇东大将军、督并、幽二州诸军事、领并州刺史。

后来晋并州刺史刘琨将早年与石勒失散的石勒生母以及侄儿石虎送返,并授予侍中、车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襄城郡公给石勒以作招降。但石勒拒绝,仅厚待刘琨使者和送名马及珍宝给刘琨以作谢礼。

永嘉六年(312年),石勒在葛陂建屋宇,推广耕作,营造船只,打算攻略建业。但当年正遇上连绵三个月的大雨,司马睿知道石勒的行动后更招集江南的兵众会聚寿春以作抵御。石勒军中缺粮和有疫症,大量士兵死亡,而且多次收到来自司马睿的讨伐文告,似乎即将攻来,于是召集众人讨论。最后石勒接纳张宾的建议,放弃留驻南方而北据邺城三台,经营河北,并以该处作根据地发展势力。

石勒于是先将辎重北归,又派石虎领兵攻寿春以防晋军追击辎重,最终晋兵虽然击败石虎,但仍因怕石勒有伏兵而只驻守寿春。然而石勒北归时经过地方都坚壁清野,石勒试图掠取物资都一无所获,于是军中有大饥荒,士兵相食。到东燕郡时因引诱当地建壁垒自守的向冰并成功在棘津击败向冰的军队,从而获得军需品,重振军力,得以长驱直进,向邺城进发。

邺城守将为晋北中朗将刘演。刘演在得知石勒将要攻击,便加紧守城,然而其部将临深和牟穆率部众向石勒投降。石勒诸将本打算强攻,不过石勒在张宾的建议下,暂时放弃攻取而让刘演自己溃败。于是建议石勒先消灭大司马、领幽州刺史王浚和并州刺史刘琨这两个大敌,并提出邯郸和襄国两处作为取邺城前的临时根据地。石勒听从,率军进据襄国。

石勒驻镇襄国后,就上表前赵君主刘聪陈述驻镇当地的意图,又分遣诸将进攻冀州各郡县的垒壁,使他们大多都归附,并运粮给石勒。刘聪收到上表后署石勒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冀幽并营四州杂夷、征讨诸军事、冀州牧,进封上党郡公,开府、幽州牧、东夷校尉如故。

石勒后进攻王浚将领游纶、张豺所驻的苑乡,遭王浚派兵联同段部鲜卑的段疾陆眷、段末柸和段匹䃅所率部众共五万多人前来讨伐。石勒屡次败于段疾陆眷,更发现对方打算攻城,在张宾及孔苌的建言下,石勒在北城城内设立二十多道突门,并在门内藏伏兵;期间不出战以示弱,待对方松懈来攻时,突门中的伏兵出击,出其不意。石勒最终因而成功生擒段部鲜卑中最勇悍的段末柸,逼得段疾陆眷退兵。石勒之后派使者向段疾陵眷求和,并与其结为兄弟。随着段疾陆眷退兵,王浚军不能独留,石勒于是解除了危机。同时,石勒厚待并送还段末柸的行动令他归心于石勒,削弱了一直支持着王浚的鲜卑力量。游纶、张豺在战后也向石勒请藩。

建兴元年(313年),石勒派石虎攻陷邺城,当地流人都向石勒归降。石勒后又派孔苌攻定陵,杀兖州刺史田徽,王浚所任的青州刺史薄盛归降石勒,山东地区各个郡县相继被石勒夺取,刘聪于是升石勒为侍中、征东大将军。一直支持王浚的乌桓也背叛王浚,暗中归附石勒,使得王浚势力更弱。

永嘉之乱后,王浚就假立太子,设立行台,自置百官,更打算自立为帝,骄奢淫虐。石勒打算消灭王浚,吞并其势力,张宾建议石勒假意投降王浚。石勒于是卑屈的向王浚请降归附,在王浚使者来时特意让弱兵示人,并且故作卑下,接受王浚的书信时朝北向使者下拜和朝夕下拜王浚送来的尘尾,更假称见尘尾如见王浚;又派人向王浚声称想亲至幽州支持王浚称帝。王浚于是完全相信石勒的忠诚。然而,石勒一直派去作为使者的王子春却为石勒刺探了王浚的虚实,让石勒做好充足准备。

建兴二年(314年),石勒正式进兵攻打王浚,乘夜行军至柏人县,接受张宾的建议,利用王浚和刘琨的积怨,写信并送人质向刘琨请和,声称要为他消灭王浚。因此刘琨最终都没有救援王浚,乐见王浚被石勒所灭。石勒一直进军至幽州治所蓟县,先以送王浚礼物为由驱赶数千头牛羊入城,阻塞道路,之后更纵容士兵入城抢掠,并捕捉王浚,数落王浚不忠于晋室,残害忠良的罪行。石勒命将领王洛生押解王浚到襄国处斩,又尽杀王浚手下精兵万人,擢用裴宪和荀绰为官属。石勒留蓟两日后就焚毁王浚宫殿,留刘翰守城而返。

石勒回到襄国后将王浚首级送给刘聪,刘聪于是任命石勒为大都督、督陕东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东单于,并增封二郡。刘聪更与建兴三年(315年)赐石勒弓矢,加崇为陕东伯,专掌征伐,他所拜授的刺史、将军、守宰、列侯每年将名字及官职上呈就可,又以石勒长子石兴为上党国世子。

建兴四年(316年),石勒率兵在玷城围困晋乐平太守韩据,韩据向刘琨求援。刘琨因不久以前代国内乱而获得拓跋猗庐旧部箕澹及卫雄率代国晋人和乌桓人加入而大大强化了军力,于是打算借此讨伐石勒,因此不顾箕澹和卫雄的劝阻,动用所有军力,派箕澹率二万作前锋,自己则进屯广牧为箕澹声援。石勒以箕澹部众远道而来而筋疲力竭,而且乌合之众,号令不齐,不难应付,决意迎击。石勒于是在山中设下伏兵,自己率兵与箕澹作战,然后向北退兵引箕澹深入,与伏兵夹击箕澹而大败对方,箕澹北逃到代郡而韩据则弃城奔刘琨。此战震动并州,守着治所阳曲的刘琨长史李弘竟以并州投降石勒,使得刘琨进退失据,唯有投奔幽州刺史段匹䃅。

1.2.5 自立为王

太兴元年(318年),刘聪患病,征石勒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受遗诏辅政,但石勒不受。刘聪于是又命石勒为大将军、持节钺,都督等如故,并增封十郡,又不受。不久刘聪死,太子刘粲继位后不久便被靳准所杀,自称汉天王。石勒于是命张敬率五千兵作前锋,自己亲率五万兵讨伐靳准。石勒进据襄陵北原,羌羯四万多个部落向石勒投降,靳准数度挑战都不能攻破石勒的防御。十月刘曜北上讨伐靳准,并于赤壁(今山西河津县西北赤石川)即位为帝,任命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进爵为赵公。

太兴二年(319年)二月,石勒派左长史王脩献捷报给刘曜,刘曜于是授予石勒太宰、领大将军,进爵赵王,并加一系列特殊礼待,如同昔日曹操辅东汉的先例。刘曜让王脩返回襄国后,石勒舍人曹平乐却对刘曜说王脩前来的的目的是要探刘曜的虚实,王脩返回报告后,石勒就会进袭刘曜。当时刘曜实力的确大为损耗,听到曹平乐的话后十分害怕王脩会向石勒报告他的虚实,于是追还王脩并杀害王脩,原本授予石勒的官位、封爵及礼遇亦搁置。王脩副手刘茂却成功逃脱,到石勒于三月回到襄国时就报告王脩之死,石勒大怒:“我事奉刘氏,尽心做得比起人臣的本分更有余了。他们的基业都是我打下来的,今日得志了竟想来谋算我。赵王、赵帝,我自己也能给自己,哪用得着由他们赐予!”自此与前赵结了仇怨。

当年十一月,石勒称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赵王,于襄国即赵王位,正式建立后赵,称赵王元年。

1.2.6 攻略北方

虽然石勒于建兴二年(314年)杀害王浚,取得蓟县,但不久石勒所命驻守蓟县的刘翰背叛石勒而归附段匹䃅,段匹䃅于是进据蓟县。然而,因段匹䃅多次与段末柸相攻,又于太兴元年(318年)杀死刘琨,使得大批胡人和汉人投奔邵续[参 7]、段末柸或石勒,导致实力大减。段匹䃅于次年因石勒将领孔苌进攻幽州,不能自立,因而投奔晋冀州刺史邵续还据有的厌次。至太兴三年(320年)段末柸再击败段匹䃅,段匹䃅与邵续联手追击段末柸并击败他,随后就与弟弟段文鸯北攻段末柸弟弟驻守的蓟城。此时,石勒知道邵续势孤,于是派石虎进攻厌次,最终生擒出城迎击的邵续,但厌次城尚由邵续子邵缉等人据守。段匹䃅此时回军,尚离厌次城八十里时就听闻邵续被擒的消息,于是部众溃散,石虎也前来袭击,只因段文鸯奋战才得以进入厌次城。

太兴四年(321年),石勒又派石虎和孔苌进攻厌次,段文鸯力战被擒,段匹䃅无力抵抗,试图南奔东晋又不行,亦被石虎所捕。至此,晋朝于河北的各个藩镇皆被攻陷。

建兴元年(313年),司马睿以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祖逖由此开始收复中原的行动,并进据谯城。太兴二年(319年)豫州一坞主陈川与祖逖相争但不敌,于是向石勒投降,祖逖因此讨伐陈川,石勒则派石虎率兵救援,将祖逖击败,祖逖败退至淮南。但祖逖于下一年就发动反击,击败守着陈川故城的将领桃豹,并多次邀击当地的后赵军队,当地留戍的后赵兵镇深为困扰,很多都归附祖逖。

因为祖逖擅于安抚,不但黄河以南地区的人民归附祖逖,连石勒根据地河北的坞主也向祖逖报告后赵的情况,以至于石勒不敢以军事力量强攻豫州,因而决定与祖逖修好,又允许两地通商。当时祖逖牙门童建杀新蔡内史周密归降石勒,石勒却杀死童建并将首级送交祖逖。而祖逖也不接纳背叛后赵而归降的人,因此两国边境安定,兖、豫二州人民得以休息,但不少人其实都有双重身份,同时归属东晋与后赵。

实际上,祖逖一直未忘北伐,他将通商获得的利钱用来准备军需物资,而且又修缮虎牢城,瞭望四方,并建立壁垒,作为守护豫州土地的堡垒。但壁垒未建成祖逖就死去。永昌元年(322年),石勒因祖逖已死而再度南侵,接替祖逖的祖约不能抵抗,南退至寿春,石勒于是留兵驻屯豫州,豫州再次混乱,再次进入后赵的势力范围。同时石勒派兵侵扰徐、兖二州,东晋驻守当地的部队都只有南退,很多当地坞主都向石勒归降。

太宁元年(323年),石勒派石虎攻灭一直割据青州的曹嶷,尽有青州。

1.2.7 攻灭前赵

太宁二年(324年),后赵司州刺史石生进攻前赵河南太守尹平并杀害他,而且掠夺了新安县五千多户人。自此开始两国之间的战事,作为两国边界的河东和弘农两郡之间沦为战场。次年西夷中郎将王腾杀并州刺史崔琨并以并州归降前赵,屡败于石生的晋司州刺史李矩、颖川太守郭默等也遣使依附前赵,于是前赵大举进攻后赵。但前赵所派的刘岳被石虎击败,遭生擒和坑杀九千余人,王腾也被石虎攻灭,李矩等被击败而南奔东晋,大量部众归降后赵。战后后赵尽有司、豫、徐、兖四州之地。

太和元年(328年),石虎攻蒲阪,前赵帝刘曜亲率全国精兵救援蒲阪,大败石虎,于是乘势进攻石生镇守的洛阳,以水灌城,同时又派诸将攻打汲郡和河内郡,后赵举国震惊。石勒见此,不顾程遐外戚,太子石弘的舅舅的劝阻执意亲自救援洛阳,于是命桃豹、石聪、石堪等到荥阳会合,自己领兵直攻洛阳金镛城。及至十二月,石勒与后赵诸军于成皋集合,发现刘曜竟不设守军,于是轻兵潜行。刘曜直至石勒渡过黄河后才开始准备防御,从前线捕获的羯人口中知道石勒亲率大军前来进攻后更为害怕,于是解围而于洛西列阵。石勒在开始进攻之时曾说:“刘曜设大军于成皋关防御,是他的上策;列兵于洛水阻截则次之;坐守洛阳,就会让我生擒了。”见刘曜列阵于洛西,石勒十分高兴,认为必胜无疑,随后就与石虎及石堪、石聪分三道夹击刘曜,最终大败前赵,更生擒刘曜,押送到襄国。

次年,留守长安的前赵太子刘熙知道刘曜被擒后大惊,于是放弃长安而西奔上邽,各征镇都弃守防地跟随,导致关中大乱,前赵将领以长安城归降后赵,石勒又派石虎进攻关中的前赵残余力量。终于当年八月,前赵刘胤率大军反攻长安时被石虎击败,前赵一众王公大臣都被石虎所捕,同年石勒亦杀刘曜,前赵亡。石勒又于咸和二年(327年)派石虎击败代王拓跋纥那,逼得对方徙居大宁回避其军事威胁。至此后赵除前凉、段部鲜卑的辽西国及慕容鲜卑的辽东国三个政权外几乎占领整个中国北方。

太和三年(330年)二月,石勒称大赵天王,行皇帝事,并设立百官,分封一众宗室。至九月,石勒正式称帝。

1.2.8 称帝登位

石勒称帝后,于次年四月到邺城,打算营建邺城新宫,如张宾昔日所言,以其作为新的都城。当时廷尉续咸大力反对,石勒坚决不纳;后中山郡有洪水灾害,有百多万根大木头随水冲到堂阳,石勒视此为上天协助自己营建邺都,于是正式施行,自己亲自视察工程。

石勒在称帝时立了儿子石弘为皇太子,石弘爱好文章,对儒士亲敬,并没有石勒的强悍。然而当时任太尉、尚书令石虎因为战功显赫,掌有重兵和实权,徐光和程遐都认为一旦石勒去世,石弘不能驾驭石虎;同时又因石虎怨恨二人,二人担心一旦石虎夺权会诛灭二人及其宗族,于是多次向石勒进言,要求强化太子权力,让太子亲近朝政,并削弱石虎权力。石勒最终命太子省批核上书奏事,并由中常侍严震协助判断,只有征伐杀人的大事才送交石勒裁决。于是严震权力高涨,石虎则失势,心有不满。但石勒始终没有听从二人除去石虎的建议。

建平三年(332年),石勒到邺城,到石虎的府第中,石勒知道石虎的不满,于是允诺皇宫建成后会为他建设新府第,以此作安抚。但其实石虎自太和三年(330年)石勒称天王时将大单于位封给石宏就十分不满;对于咸和元年(326年)石勒让石弘驻镇邺城和修建邺城三台时逼迁其家室的事也怀恨在心。

石勒于建平四年(333年)患病,石虎入侍并诏不许亲戚大臣见石勒,因此无人知道石勒的病况。后又矫诏召命石勒用以防备石虎而出为外藩的秦王石宏及彭城王石堪到襄国,将他们留在襄国,即使石勒知道后立刻命二人回到驻地,石虎仍然不让他们回去,更骗石勒说二人已在归途上。七月戊辰日(8月17日),石勒逝世,享年六十岁。庙号高祖,谥号明皇帝,葬于高平陵。

石勒曾问大臣徐光他能比作昔日哪位君主,徐光说石勒神谋武略,比汉朝开国君主刘邦更高,而刘邦以后再没有人能和石勒比较。石勒笑言徐光说得太夸张,自我评价道:“我若果与刘邦同时,就当作他的臣下,与韩信、彭越皆为其将;若果与汉光武帝刘秀同时,就会与他争夺中原,不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应该磊磊落落,如日月皎洁,绝不可以像曹操、司马懿那样欺负孤儿寡妇,用奸计夺取天下。”

1.3 石弘时期

后赵建平四年(333年)石勒卒。其皇位由儿子石弘继承。因石虎掌握兵权势大,石勒妻刘太后与养子彭城王石堪拥立石勒子南阳王石恢欲举兵反对石虎,不幸事泄,刘太后被杀,石堪被捕活活烤死,石恢被召回。咸康元年(334年)十月石弘持玺绶向石虎表明愿意禅位,石虎拒绝。十一月,石虎称居摄赵天王,石弘被废为海阳王,同年石虎杀海阳王石弘、弘母程氏、石弘弟秦王石宏、南阳王石恢。

1.4 石虎时期

335年石虎迁都邺城(今河北临漳境内)。石虎非常残暴,征役无时,大兴土木,荒淫无度,社会矛盾十分尖锐。337年4月11日(二月辛巳),石虎称大赵天王,349年2月4日(正月初一辛未朔)正式即皇帝位。同年5月26日(四月己巳),患病而死。同年后赵爆发梁犊领导的雍凉戍卒举兵,一度攻克长安,有众40余万。同年石虎卒,其子为争帝位互相残杀。

1.5 后石虎时期

石虎死后,其养孙冉闵大杀石氏子孙及羯胡,次年(350年)自立为帝,改国号魏,史称冉魏。石虎子新兴王石祗在襄国称帝,与冉魏对抗。后石祗为得前燕相助,降称赵王。351年,石祗被手下刘显所杀,后赵亡。次年,其他幸存的石氏子孙投降东晋,也被杀及诛灭。

2 部分事件年表

  1. 264年,石勒出生。
  2. 303年,并州饥荒,石勒依靠甯驱,又改投李川。同年被贩卖给为奴隶。石勒遇到牧帅汲桑。
  3. 305年,成都王司马颖被河间王司马颙废去官位和皇太弟身份。汲桑与石勒率数百骑师附司马颍旧将公师藩。此时,汲桑才命石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
  4. 306年,公师藩在白马县被苟晞击杀。
  5. 307年,汲桑自称大将军,声称要为上一年被杀的司马颖报仇。五月攻陷邺城。但九月败给苟晞。后汲桑在乐陵被晋兵所杀,石勒投汉国(刘渊)。
  6. 308年,石勒于九月攻陷邺城。十月刘渊称帝。刘渊授予石勒安东大将军、开府。
  7. 309年,石勒以汉人张宾为谋主,刁膺、张敬为股肱。刘渊授命石勒为镇东大将军,封汲郡公,石勒辞让封爵。
  8. 310年,石勒南渡黄河,进攻徐、豫、兖三州。又北渡黄河,攻略冀州击败晋冠军将军梁巨,威震河北。同年刘渊病逝。刘聪杀兄刘和继位,任命石勒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石勒辞让征东大将军。石勒进一步南侵,陆续攻陷襄城,宛城。
  9. 311年
    1. 石勒与王导对峙。石勒军粮不继,于是听从张宾建议,渡过沔水并进攻江夏,然后北归。途中先攻陷新蔡,再攻陷许昌。
    2. 三月,石勒在苦县宁平城追上司马越灵柩队伍,石勒歼灭晋军。
    3. 随后,石勒与呼延晏汇合,攻陷洛阳,俘虏晋怀帝。
    4. 七月,石勒生擒苟晞并任用为左司马。刘聪于是以石勒为幽州牧。
    5. 石勒消灭王弥,声称其谋反。刘聪忌惮石勒实力,反而加授镇东大将军、督并、幽二州诸军事、领并州刺史。
    6. 晋并州刺史刘琨将早年与石勒失散的生母以及侄儿石虎送返。石勒拒绝刘琨的招安。
  10. 312年,石勒放弃驻留南方,转而经营河北。
  11. 313年,石勒派石虎攻陷邺城。
  12. 314年,石勒攻打王浚,生擒王浚并送到襄国处斩。
  13. 316年,石勒伏击消灭刘琨助理,震动并州。刘琨投奔幽州刺史段匹䃅。
  14. 318年,刘聪死。国丈靳准杀死隐帝刘粲夺权。十月,刘曜称帝,任命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进爵为赵公。
  15. 319年,刘曜大封石勒,但随即返回,并杀死石勒所派使者。刘曜与石勒反目。十一月,石勒称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赵王,于襄国即赵王位,正式建立后赵,称赵王元年。
  16. 321年,石勒攻陷晋朝在河北的所有藩镇。
  17. 313年,祖逖开始北伐,双方互有攻伐。后双方决议修好,边境安定。
  18. 321年,祖逖病逝。
  19. 322年,石勒再次南侵,攻陷豫州。
  20. 323年,石勒派遣石虎攻灭割据青州的曹嶷。
  21. 324年,后赵与前赵开战。前赵被击败,战后后赵尽有司、豫、徐、兖四州之地。
  22. 328年,石虎进攻蒲阪,被刘曜击败。刘曜反攻洛阳。石勒亲自救援洛阳,击败刘曜并生擒之,押送到襄国。
  23. 329年,前赵太子刘熙放弃长安西奔上邽。前赵将领以长安城归降后赵。前赵的反攻被石虎击败。同年石勒杀死刘曜。前赵亡。
  24. 330年,石勒正式称帝。
  25. 331年,后赵前在邺城兴建都城。
  26. 333年,石勒患病,石虎入侍并诏不许亲戚大臣见石勒。七月石勒病逝,其子石弘继承皇位。同年,石勒妻刘太后与养子彭城王石堪拥立石勒子南阳王石恢欲举兵反对石虎,不幸事泄,刘太后被杀,石堪被捕活活烤死,石恢被召回。
  27. 334年,石弘表明愿意禅位,石虎拒绝。十一月石虎废石弘为海阳王,自己称居摄赵天王。同年石虎杀海阳王石弘、弘母程氏、石弘弟秦王石宏、南阳王石恢。
  28. 337年,石虎称大赵天王。
  29. 349年,2月4日,石虎正式即皇帝位,同年5月26日,病死。同年后赵爆发梁犊领导的雍凉戍卒举兵,一度攻克长安,有众40余万。石虎死后,其子为争帝位互相残杀。
  30. 350年,石虎养孙冉闵自立为帝,改国号为魏。石虎子新兴王石祗在襄国称帝,与冉魏对抗。后石祗为得前燕相助,降称赵王。
  31. 351年,石祗被手下刘显所杀,后赵亡。
  32. 352年,幸存石氏子孙投降东晋,被杀。

3 人物与世系

4 若干问题的研究

4.1 石勒为什么没有除掉石虎

这篇文章来自知乎上 泪痕春雨 的回答。

石勒曾说:“大丈夫行事当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能如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欺他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

皇权政治下的历史书,大多喜欢宣扬石勒这番大言不惭的豪言壮语;却总喜欢模糊石勒说这些豪言壮语的时代背景。

石勒说这番话时是公元 332年 ,一年后(公元333年)石勒就死了。石勒刚死,他的“孤儿寡母”就开始被别人欺负了。又过了一年(公元334年),石勒的皇后(刘氏)、宠妃(程氏)就都人杀死了。当然了,他的儿子也一个不剩的全被人杀死了。皇帝都希望自己的家族,可以一世、二世、三世、乃至万世的统治天下。问题是,从始皇帝发出这种豪言后,这种豪言就已成了一种笑谈。始皇帝尸骨未寒,他的儿子、女儿,就已被赵高、李斯屠杀殆尽了。

“于是群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鞠治之。杀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

秦始皇还有一个儿子(公子高),面对这种情景想逃跑;却害怕因此牵制全家人;于是只有主动上书请求自杀。

秦始皇还有三个儿子(公子闾兄弟三人),则被赐死。

当然了,秦始皇帝的长子扶苏早在二世当皇帝前,就被赐死了。见《史记、秦始皇本纪》,《史记、李斯列传》)而后来秦二世,也被赵高派人杀死了。

通过这些具体的记载;我们就可以知道,秦始皇已有十八个儿子,十个女儿被赵高、李斯合谋杀死了。

石勒临死时,内心肯定充满了太多的牵挂。因为专门欺负“孤儿寡母”的乱臣贼子,随时都可能在他死后出现。

皇权并没有什么神秘的、神圣的,皇帝与臣子的关系,那从来都是鱼大吃虾、虾大吃鱼。石勒虽然能让自己儿子继承皇位,但他儿子能不能稳这个位置,却是谁也不敢保证的。虽然说,“君叫臣死,臣不得死”。但是,如果臣子的势力,比君主的势力还大呢?

看到石勒死后,他的老婆、儿子接连死于非命。我们也许会很容易的,从历史中找出石勒的失误。并且很自信的认为,假如石勒当时限制石虎的权力,甚至把石虎杀死,就不会出现这种后果了。

但这样评论历史,仅仅是人们居高临下的,用一种廉价的优越感去评论历史罢了。在谈论石勒的错误前,我们先看看石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石勒最初是一个奴隶,最后却在乱世之中建立了一个帝国。单凭石勒的这种成就,我们就应该知道,一个人想居高临下的评论石勒,那实在太不自量力了。

凭石勒的政治远见,肯定早已看出石虎的存在,对自己的“孤儿寡母”是一个潜在威胁。但一个人处于政治的旋涡中,本身就会面临众多两难的选择。留下石虎自然会威胁石勒的老婆、儿子,如果把石虎给清理出局,石勒的老婆、儿子就会安全吗?显然不会的!让石勒感到无所适从的问题在于,如果石勒把石虎这一系清理了,皇权自然不用面对来自石虎的威胁了。问题是,如果强大的外戚势力,去威胁皇权,那谁来保卫呢?

削弱皇族的势力。这种做法,在石勒之前有人尝试过,在石勒之后有人尝试过。这种做法,固然使皇权躲过了来自皇族内部的威胁。问题是,这种做法通常会让整个皇族,面对来自外戚、权臣、将领、豪门的威胁。对石勒而言,他并不需要从太远的历史中寻找借鉴。他只需要看看他曾效命过的匈奴汉国就可以了。匈奴汉国的皇帝刘聪刚死。新皇帝刘粲就接受靳准的建议,开始有计划的清洗强势亲王。

二靳承间言之。粲诛其太宰、上洛王刘景,太师、昌国公刘顗,大司马、济南王刘骥,大司徒、齐王刘劢等。太傅朱纪、太尉范隆出奔长安。又诛其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骥母弟也。

结果呢,皇帝刚刚把强势亲王清洗掉,皇帝的全家老少就被靳氏全部消灭了。

准勒兵入宫,升其光极前殿,下使甲士执粲,数而杀之。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于东市。发掘元海、聪墓,焚烧其宗庙。

兄弟手足、叔伯子侄的势力强大,自然会威胁皇帝的利益。问题是,如果兄弟、叔伯、子侄这种至亲的骨肉,都不值得相信,外人就真值得相信吗?

程遐曾一再劝石勒清除石虎。从后来的结果去看,我们总会认为,石勒没有听从程遐的忠言,才会酿成后来的悲剧。但事实真会这样简单吗?显然不是的。如果把石虎一系给清理了,强大的外戚势力,想控制石勒的儿子,石勒的儿子们有能力拒绝吗?更主要的是程遐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本身也有可能威胁皇权的。

遐疾披去己,又恶宾之权盛。勒世子弘,即遐之甥也,自以有援,欲收威重于朝,乃使弘之母谮之曰:“张披与张宾为游侠,门客日百余乘,物望皆归之,非社稷之利也,宜除披以便国家。”勒然之。至是,披取急召不时至,因此遂杀之。宾知遐之间己,遂弗敢请。无几,以遐为右长史,总执朝政,自是朝臣莫不震惧,赴于程氏矣。(《晋书、石世龙载记》)

所以程遐一再请求,压制、甚至消灭石虎一系势力时,石勒威胁程瑕说:“卿当恐辅幼主之日,不得独擅帝舅之权故耳。吾亦当参卿于顾命,勿为过惧也。”见《晋书、石勒载记》

石勒这种言词本身,就是对程遐充满了不信任。因为这等于对程遐说:“你让我打击石虎,只是为自己擅权做准备罢了。”当然,更让程遐害怕的言词,石勒还没有明说。“你让我打击石虎,是为了自己擅权方便,你擅权之后,又想做什么呢?”这种话已没法再往下说了,因为再往下说,岂不是要直接说程遐想造反吗?匈奴汉国的靳准也是外戚,劝皇帝清除强势的皇族亲王。皇帝也认为,威胁自己的人,就是这几个强势的皇族亲王。真正的问题是,皇帝把这几个强势的皇族亲王除后,皇帝又靠什么驾驭强大的外戚呢?刘粲削弱了皇族的力量。但结果呢?当外戚靳准屠杀刘氏皇族时,整刘氏皇族就像绵羊一样任人屠宰了。事实上,石勒对石虎,也设置很多牵制。最简单而言,石勒的大老婆、小老婆,当时都是权倾朝野。石勒的大老婆刘皇后,很早就开始与石勒共同参与军机大事,并且拥有足够的政治影响力。史书上说“刘氏有胆略,勒每与之参决军事,佐勒建功业,有吕后之风,而不妒忌更过之。”按理说,石勒如此培养自己老婆地政治地位。恐怕随时会引出太后专权的危险。但结果呢?这个政治地位类似吕后的刘皇后,在石勒死后不到一年,就被人杀掉了。石勒的小老婆程氏,是皇太子石弘的亲妈。程氏的哥哥程遐,本身也是权倾朝野的重臣。按理说,程氏力量如此强大。石勒死后,后赵帝国很容易会出现外戚专权的事情。但结果呢?石勒死后不到一年,程氏兄妹就被人杀掉了。石勒让自己的二儿子(也就是太子石弘),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全面介入政治、军事。“勒令其太子省可尚书奏事,使中常侍严震参综可否,征伐刑断大事乃呈之。”“勒以弘镇邺,配禁兵万人,车骑所统五十四营悉配之,以骁骑领门臣祭酒王阳专统六夷以辅之。”石勒在让太子全面接管帝国主要权力之时。又封另一儿子石宏为秦王,让他坐镇西北;封另一个儿子石恢为南阳王,让他坐镇中原;封养子石堪为彭城王,让他坐镇东南。按理说,石勒这几个儿子都拥有如此庞大的军事、政治资源。很容易出现诸王相争的局面。但结果呢?石勒死后不到两年,他的亲儿子、干儿子一个也不剩的都被人杀死了。

皇权永远存在于危机伺服之中。尤其是在世家大族举足轻重的时代,在那种时代,一个人坐在皇位上,那就是如同坐在了风口浪尖上,不论他怎么设置,好像也是很难看到出路的。在这种背景下,也就出现了两晋南北朝那种乱局,总而言之,皇帝被废被杀如同家常便饭,帝国生生灭灭好像走马灯一样。